印象张家界

二十多年前,我曾为张家界心动。在井冈山经不住偶识的两个中国纺织大学学生的诚邀,跟着他们坐了一整夜的拥挤浊臭的公共汽车,来到张家界的外围——索溪峪。钻黄龙洞,泛高山湖,到山民家买猕猴桃……这一计划外的即兴之举,使钱包顿时捉襟见肘。结果,没能进入张家界的核心景区就铩羽而归。没想到,今年假期,天意让我去继续二十多年前的未竟之旅。


 


哈喽, 哈利路亚!


当年,两个中国纺织大学的学生回家后就来信说:天子山真美,你没去看真是太可惜了!唉,我何尝不想去,只是去了,回家的路费就没了。


张家界的山是独此一家:规模巨大的独特砂岩地貌。


在粤北生活二十多年,因此我熟识丹霞地貌、喀斯特地貌。喀斯特地貌就是俗称的石灰岩地区,粤北除了丹霞地貌,好像就是喀斯特地貌,桂林也是。这种地貌如果不能成为旅游资源,就是穷的代名词。去过黄山,略识花岗岩地貌,色白,光滑,在雾海中胜似仙山。


201014日,《阿凡达》在中国上映,张家界因此大出风头,据说影片中的“哈利路亚山”的原型就是张家界的景点之一:南天一柱(又名“乾坤柱”)。 125日,张家界“南天一柱”(又名“乾坤柱”)正式更名为《阿凡达》“哈利路亚山”。


201011月,张家界砂岩地貌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张家界举行。这次研讨会使“张家界地貌”获得国际学术界认定。凡在世界任何国家和地区发现类似张家界石英砂岩峰林的地貌,都可统称“张家界地貌”。


张家界的山本质上跟喀斯特地貌一样:如果不能成为旅游资源,就是穷的代名词。导游说,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成立之前,那里的山民都“恨(引号表强调,不表否定)山,一点也不觉得它们美。


客观上说,张家界的山确实很美,但欣赏美也是需要心情。张家界上的游客比我去过的任何景区都多,多得让你以为13亿人民都来张家界了。到处都要排队,上百龙天梯要排队,坐缆车要排队,做环保车要排队,照相要排队……百龙天梯、缆车等还要长时间的排队(2个小时以上),每个观景点都挤满了留影的人;想驻足观一下景色,老是被“让一让的声音干扰,哪还有什么游兴!


 


韩国棒子对张家界的渗透


在张家界的土司城,我惊奇地发现洗手间的标示牌上只有中文和韩文,而以往所见都是中文加英文,有时会多一个日文。导游说,新开放的袁家界等景区,是和韩国人联合开发的,韩国来旅游的团队也比较的多。即便这样,也该同时打上英文啊,这是国际惯例,只打韩文,不知道原委令人突兀,知道了原委则让人感觉张家界——不,应该是中国人——的狭隘,有奶便是娘的猥琐。


我由此想起了白马寺的“新年钟声”。 白马寺中国第一座佛寺。从1992年起,白马寺在春节的钟声就是按照日本的除夕夜零点的时间敲响的,比我们的北京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这是日本“香客” 捐资给寺庙后的附加条件,据说和尚们敲日本钟点是为了发展旅游。19991231日,在国内舆论的压力下,白马寺的除夕夜停止了敲日本钟点,但也没有按北京时间来敲响新年的钟声。和尚们的理由是以前白马寺也没有敲过。事实上,白马寺迎新年的钟哪能不敲了,已经敲了上千年。据说,这之后的钟楼门口贴着告示:游人止步恕不接待。而以前,游人不仅可以进入,捐上钱还可以敲一下大钟。


在观看高山峡谷实景音乐剧《天门狐仙》的时候,前排恰好坐着韩国人,男少女多,年纪在退休以上。因为坐在她们后面,所以对他们的背影印象深刻。女士们都穿着端庄素雅,腰板挺得很直,有的甚至到演出结束都没变姿势。发型很得体,发质保养得很滋润。非常安静,但散发着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是来自投资给张家界的钱,还是对中国人素质的鄙视呢?


 


《天门狐仙》之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凡是少数民族聚集的旅游点流行文艺演出。我在云南丽江看过,忘叫什么名字,《印象丽江》?《印象云南》?。在九寨沟看过,也忘了叫什么名字,但记得这个剧团叫“高原红”,而且亲眼看见了“高原红”组合的演唱。张家界整出了一台《天门狐仙》(也叫《新刘海砍樵》),要价不菲:240元。我想自己虽生活在广州,有很多看大戏的机会,但相对于收入来说,那样的机会还是属于奢侈品消费,这么些年来,也只舍得自费在12剧场看过话剧《画皮》,去年差点去黄花岗剧院看梅婷主演的《我爱桃花》,订票时发现主演不是梅婷,作罢。确实,即便消费得起,在这个影视电脑如此发达的时代,去剧场看演出的人也不是常人所为了。但现场感与影视感毕竟不一样,既然平时不能常为,何不珍惜这次机会呢?何况导游竭力推荐,用“震撼”形容,说比张艺谋的《印象刘三姐》还好看。《印象刘三姐》我没看过,我去漓江的时候,张艺谋还没创作呢。导游的话当然不可信,只是这个导游是我遇到的最专业的导游,我愿意相信她一次。


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的故事我一直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段对唱,大概因为87年春晚李谷一和姜昆的精彩演绎,几可与黄梅戏《天仙配》中的《夫妻双双把家回》的流行程度相当:


(女)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男)你把我比作什么人罗!


(女)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


(男)那我就比不上罗


(女)你比他还有多咯,


(男)胡大姐你是我的妻罗,


(女)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哇。


(男)胡大姐你随着我来走罗,


(女)海哥哥你带路往前行哪,


(男)走罗嗬,


(女)行罗嗬,


(男)我这里将大姐也有一比呀,


(女)你把我比作什么人,


(男)我把你比织女,不差毫分哪,


(女)那我就比不上哪!


(男)我看你俨像着她罗。


《天门狐仙》也是以这段唱词为主打曲,故事内容“新”在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非常简单,但演出形式和高科技的运用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以天门山为背景,夜幕下的神奇的天门洞在灯光的映衬下充满了仙气。宏大的实景让观众无论前后都看不清演员的面目,而聚焦于宏大的演出场面。最令人震撼的是那轮硕大的月亮、能够复合的巨大的断桥、逼真的满天飘舞到观众席的“雪花”(触手感觉类似肥皂泡)。这是一场无法复制的演出,看了,有不枉来张家界之慰。


动车惊魂


从张家界回来仅一周,就发生了温州动车追尾惨案,让我一阵心悸:选择张家界的理由之一,是体验高铁,体验之后,得出的结果是:高铁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以后出行要尽量首选。没想到……而且,惨案的原因令人瞠目结舌:追尾!火车追尾!


有位家长曾跟我谈起儿子撒谎的笑话。回家晚了,儿子说:火车塞车了。


火车追尾与火车塞车都令人不可思议,只是前者的后果要严重的多!要死人的,要撤职的……


追尾事故的幸存者中,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母亲为她拍了一张坐车的照片,发到微博上,说明文字是:宝宝第一次坐动车,纪念一下。一个小时后,母女阴阳相隔。


去张家界是我第一次坐动车,虽然武广高铁开通已经一年多了,虽然广州南站就在番禺钟村,是离我最近的大型交通站。


最初,我对高铁的兴趣不大,不就是加速的火车吗?今年春节假期到南站转悠了一下,对高铁更加抗拒。这个车站实在太大了,比白云机场还大,身处其中,感觉非常不适。


据说,雄伟的人民大会堂当初在设计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大的难题:象这样能容纳万人集会的大厅,一当走了进去,人会觉得相形之下,自己十分渺小,有压抑恐慌感,使建筑物失去紧凑之感。我的不适感正是庞大的建筑引起的,这种不适在任何机场都没有过。


人民大会堂的问题竟是周恩来总理解决的。他从日常生活现象里,提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天空很大,大海也很宽,可是人站在天空下,站在大海边,为什么并不感到自己渺小?” 一下把大家的思想带入一个崭新的意境。周总理说:“因为天空是没有直角的,大海也看不到界线,我们的万人大会堂能不能也搞成水天一色,浑然一体?”建筑科学上的一道难题,就这样被周总理用朴素的生活哲理,化繁为简,驾轻就熟地解决了。 


根据周总理的启示,设计师们把礼堂内部设计成“水天一色”的形状,顶棚与墙面圆角相交,成穹窿形,上下圆曲浑然一体,使人感到既不压抑又不空旷。整个礼堂的构成、装饰和色彩有机结合,形成了朴素、明朗、大方的气氛,人们在里面开会极感舒适。 


难道广州南站的设计者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吗?建设武广高铁客运专线的目的是为了缓解京广线的巨大客运压力,用得着搞这么大吗?是暴发户的心态——一味求大,还是有我不明了的用意?


春节后不久,一个朋友来访。因女儿在广州就读,她经常往返于广州与韶关之间,以往多是自家开车走京珠高速,现在改高铁了。她盛赞高铁之便捷:10分钟一趟,无需预订票,像公交车。令我有所心动。


高铁并不直达张家界,在长沙转车,广州与长沙之间有两个多小时的高铁距离。


行驶在高铁上的火车叫动车。初闻很不解,莫非其他火车是不动车?却原来是因为除了机头牵动,其他车厢也可以自带动力。每节车厢都给力,速度自然快了,可是这个逻辑?


所有的动车都打着“和谐号”,车厢内的座位上,除了“和谐号”三个字,还有三个大写字母:CRH,我用拼音缩写法,怎么也拼不出“和谐号”,问列车员,答曰:不知道。即时用手机上网百度,原来是英文“中国高铁”的缩写——China Railways High-speed


车厢内非常洁净舒适,分一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与飞机机舱类似,头等车厢座位一排四个,宽大一些,附带小桌板;二等车厢一排五个座位,走道两边一边三个位、一边两个位。座位可后仰,后面像飞机座位一样有网隔、垃圾纸袋、杂志。窗帘很特别,上下推拉,可随意停在窗口的任何位置。洗手间也和飞机上的设置相似,节水的洗手池、马桶,厕纸、擦手纸一应俱全。从列车员的形象来看,也是仿空姐的,应该称“动姐”或“高姐”。


车厢的前上方有速度显示,最高显示为“312公里/小时”,而武广高铁的设计时速350公里/小时,最高实验时速394公里/小时。新闻说,武广高铁71日起降速运行,不知之前的动车是否按350公里/小时行驶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并不能体验动车的高速,但遇车时,就很明显,仿佛对方只有一节车厢。


我是如此地看好高铁,看好动车,谁知它竟如此不争气,虽然出事的不是武广高铁,犹不免心惊。老是有人评“幸福指数”,是不是也该评评“安全指数”?中国是不是“安全指数”最低的国家?无论是食品,还是交通,以及药品、建筑等等,等等……


 


  


                         

差一块钱

花白发


黑皱皮


上了一辆公交


又下来了


 


差一块钱


没人愿意为她找零


包括我


找零之苦


不常出门的人


也不只一次地


被羊城通强奸


 


我愿意送她一块钱


她不是乞丐


犹豫间


她无奈地坐上了摩的


留下一颗心


在如夏的冬阳下


愧疚


 

水仙的诉说

看这张照片中水仙被剪去的茬口,你能听到它在诉说什么吗?




盆中有两头水仙,201118日,别人送的。


水仙是我的老家福建漳州的特产。我去过福建的武夷山、厦门、福州、莆田,从未去过漳州。漳州只在伯父的嘴里听过。伯父已仙逝多年。


在用来贺岁的年花中,水仙应该是最好打理的。不需要土,不占地方,换水保暖即可。


可是,我真的从未养过水仙。我有点担心,不是担心它不能应时而开,担心根本就不能养开。


年三十前的日子,虽然有些冷,阳光却很好。我每天遵照送花人的指点,白天晒日,晚上换水,水仙的枝叶渐舒渐长,并有了若干花穗。


年三十,我看见春晚的每张席上,都簇立着一盆盛开的水仙。我的水仙不见一朵。


年初一,我在正佳广场看到一座水仙堆砌的花塔,两三米高。凑近细赏,发现几乎没有无花穗的枝叶。


脑中灵光一闪:家中水仙,无花穗的枝叶甚多,是不是争抢营养,导致花儿迟迟不开?


回家之后,立刻剪去所有无花穗的枝叶。


奇迹就在第二天早上出现了。本并无盛开迹象的花苞盛开了两朵,另有半开者数朵。


 


嗅着清香,看那些被剪的茬口,忽然觉得那不是茬口,那是水仙的小嘴,它们在诉说: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望月

夜,窗帘的缝隙说,外面很亮,通常只有工地的探照灯才会这么亮。掀帘查视,吃了一惊:是月亮。


自从眼睛近视之后,多少年来,看到的月亮都是朦朦胧胧的(不深,没佩眼镜),此时窗外的月亮轮廓之清晰,是1.5的视力时才见过的。


今天是十五吗?不,应该是十六,都说十六的月亮比十五圆。


月亮与太阳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直视,比之太阳的热烈,显得更亲切,歌颂月亮的诗篇也比太阳多。简简单单的圆,普普通通的光,就因为可以直视,百看不厌,百说不尽,心不由自主地飞高飞远。


这是李白床前的那个月亮吗?这是苏轼把酒问过的那轮明月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耳边响起张若虚的吟唱。


月亮周围有些絮状白云,无痕地变化着,是的,白云,即便是夜空也能感觉出它们的洁白。一颗星星在不远处亮着。月朗星稀,星星不是少了,是被朗月的光芒遮压了。这颗星星是同情月亮的孤独,忠实相伴,还是不甘被埋没而顽强地抗衡呢?


在这个高楼蔽日、霓虹如昼的世界里,望月的机会弥足珍贵,望月的心情更是少有。

赢在想象力

在距离纽约911恐怖攻击留下的世贸大楼废墟两条街处兴建清真寺,——这是谁的主意?不管可不可行,我先拍案惊奇、拍手叫绝!为什么?为这主意的想象力!


想象力,是吸引我的重要因素。


电影《透视人生》,看名字,我以为是现实生活哲理片。开片是一对中年夫妻互赠礼品,我猜是通过他们的感情危机,来解剖人生,观趣骤减,转台。后来,我不经意看到片尾,有男主人公在酒吧要杀一个女人,自己先被警察杀了,被救的女人在时间指向七点半时,突然失控,男主人公的魂魄居然追上来,把她掐死。鬼片?影片最后一个镜头,一个男人背对观众,突然转身狂笑,骇人一跳:缺了半边脸。


从这个结尾看,完全不是我以为的故事,但也不像猛鬼害人之类的惊悚片。于是,我赶紧从头再看。那对夫妻赠完礼品,去酒吧吃饭,妻子和儿子突然显得身体极度不适,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酒吧,发现了“妻子和儿子”,果断地拔出手枪,杀了他们,然后,对惊愕不已的丈夫说:“非常抱歉!”举枪抵住自己的下颚,果断开枪……看到这,我的思考完全失去了凭据,我想象不出这是怎样一个故事,这样的电影已经很少了,惟有乖乖地被它牵着鼻子走了。


 

不去婺源

婺源号称“中国最美丽的乡村”,美在何处?旅游广告上打出的亮点有:油菜花,明清民居。


油菜花成片盛开,却是美丽动人,可有必要到婺源去看吗?我们粤北山区的油菜花也不逊色呀。


明清民居,就是看老房子。老房子有必要去婺源看吗?陈家祠、余荫山房的的雕梁画栋也看过了,不是对建筑有兴趣的人,能看出什么快乐呢?


所以,我一直没有去婺源的念想。只是有时会想,能保存到现在的古民居,质量一定不错,那都是什么人盖的?居然没有毁于战火,为何这样幸运?


借了一套《中国地理杂志》光碟,想确认那些没有涉足的风光名胜哪些值得一去,里面就有婺源,本不想看,别的碟片都看完了,假期尚有余暇,就看看。


不看犹可,一看更觉得不值一去。


那些留存至今的古民居,是非贵即富者盖的,这本无可厚非,有问题的是介绍这些民居建造者的解说词,始终以赞美的言语宣扬这样的思想:读书——做官——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比如,某个豪宅的主人是个茶商,赚了很多钱,最后觉得还是读书是正道,就盖了这个豪宅,专心读书,一举考中进士,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读书——做官——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是我们民族传统的精华还是糟粕呢?


我认为是糟粕!这是政治腐败的温床,也是我们今天的种种精神弊病的根源。


准备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朱镕基语,这才是明白做官真谛的人啊!


 

泥石流原来如此可怕!

我对泥石流的认识止于高中课文《一次大型的泥石流》。那是一篇说明文,以科学考察报告的形式,通过对一个叫蒋家沟的地方一次大型泥石流爆发实况的详细记录,具体说明了泥石流这一自然现象的成因、性质、状态和特征,并未有伤人记录,给我的印象是泥石流是一种比较少见且比较容易避开的自然灾害。若不是近日甘肃舟曲发生了泥石流,我真不知自己此生还有机会想起它吗。


舟曲泥石流刷新了我对泥石流的认识,如果说《一次大型的泥石流》给了我对泥石流的理性认识,那么舟曲泥石流则给了我强烈的感性认识:泥石流原来如此可怕!截至今天上午(810日,第三天)死亡人数已增至337人,失踪1148人。我记得玉树地震最初的死亡人数统计也是几百人,而失踪基本就等同于遇难了,死亡人数肯定还会逐日上升,泥石流的可怕并不输于地震啊!


难道科技这么发达就不能预警吗?若科技的发达仅限于让人类的交通便捷,吃的用的更新奇,而不能预警灾难,那科技越发达,人类的灾难也就越多越大。总是一有灾难就号召百姓捐款,灾难这么多,人们迟早会捐麻木的。


国家应该多用些心在灾难的预警上,少搞些诸如世博、亚运之类的并不能真正提升人民幸福感的东东吧。

受益终身的第二套广播体操

屈指一数,我学过的体锻套路还不少,计有初级剑术一套,长拳一套,南拳两套,螳螂拳一套,太极拳一套,健美操一套,广播操两套。如今人到中年,发现真正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是中学时代的第二套广播体操。


我没有什么运动天赋,选择武术强身健体,是因为它既不需要人配合,也不受场地限制,又不枯燥。说起来,练习的时间也不少,肯定比第二套广播体操多,甚至还在暑期班上顶替师傅施教。那些可爱的小学生、幼儿们,在我一番花拳绣腿后,皆以为我是武林高手,说话眼神都充满敬意,中间休息的时候,争着请我喝汽水、吃雪糕。啊,好不得意!怎么如今只记得几个造型了?


而第二套广播体操,我不加思索就可以从头做到尾。开头是一个响亮的男声: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第二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总共八节,上肢运动、冲拳运动、扩充运动、踢腿运动、体侧运动、体转运动、俯背运动、跳跃运动,外加准备运动踏步和放松运动。跳跃运动和放松运动为两段八拍,其余为四段八拍。我还记得每节的旋律,可惜文字上无法表述。武术上有功夫上身之说,我觉得我与第二套广播体操之间似乎就达到了这种境界。


中学做它时,好像只是机械地例行公事,如今只剩下它了,才体会到它的好处。其一是简单易学。现在中学生的广播操融合了健美的因素,富有变化,应该说比第二套广播体操养眼。我曾向学生请教,回答说,要有音乐才能想起动作。如此,能指望离开学校后还记得吗?其二是锻炼点全面,身体的各个关节部位都照顾到了。腰酸背痛的时候,做一做,很快就能缓解。每一节都做到位,也会流汗。为此,我真的终身感激第二套广播体操。


 


 

鸡趣

    鸡是唯一让我产生过现代人的宠物情绪的动物。


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我家养了一群鸡。经过一场鸡瘟的洗礼,最后剩下两只黄毛鸡。我称他们为大黄和小黄。大黄腿长尾短,性情温和;小黄腿短尾长,十分精灵。我第一次看凤凰卫视节目雅倩与你猜猜时,就由主持人S”S”两姐妹的表现联想到大黄和小黄。有人评论说,象小S那样聪明的女人全世界大概不足100个。我想,象小黄那样聪明的鸡恐怕也不会超过100只。


    小黄第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是在它失踪两天之后。失踪前,它已丢过两次蛋。在那个凭票买猪肉的年代,损失两个鸡蛋对于家庭经济不是小事。时值暑假,父母将小黄丢蛋之过归罪于我,大加责罚。它的失踪更令我的处境雪上加霜。两天,我把偌大的工厂生活区的旮旮旯旯都搜寻了一遍,也不见其踪影。第三天,当我心灰意懒地寻到与家相距十几排平房的一隅时,奇迹般的看到了小黄。我欣喜地向它扑去,左拦右挡,终于把它逼到了一个死角。倘若是大黄遇到这种情况,它会颤抖着翅膀,原地下蹲,束手就擒;小黄总要不甘心地原地挣扎一番,但也在我的掌握之中。岂知这次小黄这次的挣扎大出我意外。就在我的手快要接触到它时,它猛地转过身,正对着我飞过来。这一招狗急跳墙把丝毫没有提防的我惊得几乎仰跌在地。幸好还算眼疾手快,抓住了它一只脚,才没让它溜之大吉。抱着它往家走的时候,我不停地拍它的小脑袋数落它,心里却对它疼爱有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拌好糠菜喂鸡。左右邻居还没喂鸡,他们的鸡就都跑过来抢食,赶也赶不走。我就把食盆放到大约两米多高的柴房顶,想等一会再喂。大黄斯斯文文地捡着地上零星的糠菜,小黄则眨着眼睛,望着柴房顶的食盆,来回走着,几次做出起飞的架势都因自估力不能达而作罢。突然,它在我面前停住了,身体往后一蹲,直冲我飞来。我莫名其妙,匆忙招架。然而,它只在我身上踮了一下,又奋力一跃,落在柴房的食盆旁,尽情地享受起来。天哪,它原来是在利用我,它居然无师自通善假于物。我为这个发现兴奋地象中了大奖似的。再看大黄:望着饕餮的小黄干着急。我伸出左臂,右手示意它飞上来,再飞上柴房。大黄也不算蠢,居然领悟了,照做了。此后,我喂鸡就改在柴房顶了。每次把食盆望柴房顶一放,双臂交叉一抱(防止被鸡爪抓伤),二黄便地或落在我的手臂上,或落在我的肩上,再越上柴房,潇洒地进食。喂鸡,成了马戏表演,引得不少人观看呢。


    从大学心理学课知道巴甫落夫的条件发射理论后,我更感小黄的了不起。你想,狗要经过训练才能掌握的事,灵长类动物猴子还要在提示下才能想到的事(看过一个猴子借助凳子摘香蕉的表演),一只鸡却自己悟出来了。


    后来,因为搬家,二黄都送了人,不知所踪。但小黄带给我的快乐,使每每看到鸡,就觉得亲切。我读大学时,家里也养了一群鸡。寒假回家的第一天,吃完晚饭,母亲说要去喂鸡,我马上来了兴趣,要代她去。接过食盆,母亲交代了一句:你要带一根竹棍进去,那只公鸡会咬人。我不禁哑然失笑。的确有大公鸡欺负幼儿的情况,可我这么大的人,也有鸡敢咬?!真的!你爸都被它咬了一次。母亲看我不信,又补充道。我有些信了,但更好奇了。我拿着竹棍进了鸡棚,果然见一威风凛然、双腿粗壮的大公鸡立于母鸡群中,很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看见我端着食盆,母鸡们都小跑着围了过来,那公鸡却远远地踱着步,目光警惕地望着我,嘴里间或发出防备的叫声。我对它笑,对它龇牙咧嘴做鬼脸,用竹棍吓唬它,它都不动声色。这样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它始终没过来,也没有要攻击我的迹象,我便放松了警惕。母鸡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就在我伸手拉门时,背后一股冷风呼啸袭来,我恐惧地惊叫起来。接着,背后遭到重重的一击,脖子被尖锐的东西划破,后脑挨了狠狠地一啄。我抱头鼠窜,仓皇逃出鸡棚。因为它是从背后袭击,我没有看见它进攻的姿态,在我的想象中,一定象武术中的腾空飞腿那样凶猛。


    虽然我被一只鸡咬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恨它、讨厌它,反而逢人便津津乐道:我被我家的鸡咬了。不咬人的鸡易得,咬人的鸡能有几何得?鸡是家禽中最驯服的了,况且咬人也不是鸡的天性。敢于咬人的鸡,它的胆该有多大?勇气该有多大?心思该有多么复杂?我曾隔着门缝观察它与母鸡们的生活,发现它对母鸡们非常照顾,鸡棚里落下一个小虫或是它刨出了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它绝不和母鸡争抢;如果那吃的东西旁边没有母鸡,它就主动用招呼母鸡过来吃,很象个优雅的绅士呢。我想,如果小黄是鸡中的天才,它就是鸡中的豪杰。他们的大脑结构比其他鸡复杂,可以进行一些一般人类才有的思维。让它们仅仅安于生蛋或报晓实在是委屈了它们,埋没了它们。


    遗憾的是,这只咬人的鸡,命运与小黄一样,因送人而不知所终。九十年代以后,我家乔迁新居,没有了养鸡的场所。但我仍然从逢年过节放在阳台的鸡笼里待宰的鸡们身上找到趣味。下面是我当时日记中的一段记录:


   “阳台上关着几只鸡。其中一只极大的鸡婆表现甚为突出,比那只稍小于它的鸡公厉害多了,一点也不怕人,你要是看它,它也会伸出头镇定自若的看你。你要是说话的声音大一点,或者咳嗽一声,打一个喷嚏,它竟然会发出仿佛是反感你,有意见似的咯咯声。我最佩服、最欣赏的是它很能吃,好象永远也吃不饱似的,什么都吃。饿时是迫不及待的大吃,且往往不吃眼前的,却把脖子伸得老长,吃别的鸡面前的。不饿也吃,趴下来,悠悠然然地吃,偶尔还小口小口地啜点水,好象吃零食似的。”  


   如果有一天,我要养宠物,鸡肯定是首选。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选择工作,我愿意到养鸡场。


 

一句话

我才发现自己是个感觉敏感反应迟钝的人。那句话发出的时候,我很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滋润,却没有马上反应。


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那句话像是粘在耳朵上了,一不小心就响起来。


喉咙是我安身立命之本,用了这么些年,一向无甚大碍。五一前的那个星期大概是因为享受空调时不小着凉受到了牵连,多说几句话就发痒,一发痒就咳嗽不已。长假归来,依旧不止。


天气很热,班里的男生多,块头又大,空调开到极处也不能及时驱散空气中的闷热。


当我的咳嗽又一次失控时,我看见、听见好些学生扭头冲着坐在开关旁的同学喊:“关空凋!关空调!”


我已经教了他们差不多两年了,一直以为这是一个EQ低于IQ(亦或是EQ尚懵懂未开)的集体,想起他们,脑海里似乎就是事不关己的聪明,没有什么让人怀念的记忆。


现在,他们居然可以为了老师而忍受身体上的不适。也许,不知不觉中,孩子就长大了……


其实,我的咳嗽与空凋并无关系,我不知道他们凭什么断定与空调有关,我只知道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这句话在我心里的生命力肯定比他们的聪明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