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张家界

二十多年前,我曾为张家界心动。在井冈山经不住偶识的两个中国纺织大学学生的诚邀,跟着他们坐了一整夜的拥挤浊臭的公共汽车,来到张家界的外围——索溪峪。钻黄龙洞,泛高山湖,到山民家买猕猴桃……这一计划外的即兴之举,使钱包顿时捉襟见肘。结果,没能进入张家界的核心景区就铩羽而归。没想到,今年假期,天意让我去继续二十多年前的未竟之旅。


 


哈喽, 哈利路亚!


当年,两个中国纺织大学的学生回家后就来信说:天子山真美,你没去看真是太可惜了!唉,我何尝不想去,只是去了,回家的路费就没了。


张家界的山是独此一家:规模巨大的独特砂岩地貌。


在粤北生活二十多年,因此我熟识丹霞地貌、喀斯特地貌。喀斯特地貌就是俗称的石灰岩地区,粤北除了丹霞地貌,好像就是喀斯特地貌,桂林也是。这种地貌如果不能成为旅游资源,就是穷的代名词。去过黄山,略识花岗岩地貌,色白,光滑,在雾海中胜似仙山。


201014日,《阿凡达》在中国上映,张家界因此大出风头,据说影片中的“哈利路亚山”的原型就是张家界的景点之一:南天一柱(又名“乾坤柱”)。 125日,张家界“南天一柱”(又名“乾坤柱”)正式更名为《阿凡达》“哈利路亚山”。


201011月,张家界砂岩地貌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张家界举行。这次研讨会使“张家界地貌”获得国际学术界认定。凡在世界任何国家和地区发现类似张家界石英砂岩峰林的地貌,都可统称“张家界地貌”。


张家界的山本质上跟喀斯特地貌一样:如果不能成为旅游资源,就是穷的代名词。导游说,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成立之前,那里的山民都“恨(引号表强调,不表否定)山,一点也不觉得它们美。


客观上说,张家界的山确实很美,但欣赏美也是需要心情。张家界上的游客比我去过的任何景区都多,多得让你以为13亿人民都来张家界了。到处都要排队,上百龙天梯要排队,坐缆车要排队,做环保车要排队,照相要排队……百龙天梯、缆车等还要长时间的排队(2个小时以上),每个观景点都挤满了留影的人;想驻足观一下景色,老是被“让一让的声音干扰,哪还有什么游兴!


 


韩国棒子对张家界的渗透


在张家界的土司城,我惊奇地发现洗手间的标示牌上只有中文和韩文,而以往所见都是中文加英文,有时会多一个日文。导游说,新开放的袁家界等景区,是和韩国人联合开发的,韩国来旅游的团队也比较的多。即便这样,也该同时打上英文啊,这是国际惯例,只打韩文,不知道原委令人突兀,知道了原委则让人感觉张家界——不,应该是中国人——的狭隘,有奶便是娘的猥琐。


我由此想起了白马寺的“新年钟声”。 白马寺中国第一座佛寺。从1992年起,白马寺在春节的钟声就是按照日本的除夕夜零点的时间敲响的,比我们的北京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这是日本“香客” 捐资给寺庙后的附加条件,据说和尚们敲日本钟点是为了发展旅游。19991231日,在国内舆论的压力下,白马寺的除夕夜停止了敲日本钟点,但也没有按北京时间来敲响新年的钟声。和尚们的理由是以前白马寺也没有敲过。事实上,白马寺迎新年的钟哪能不敲了,已经敲了上千年。据说,这之后的钟楼门口贴着告示:游人止步恕不接待。而以前,游人不仅可以进入,捐上钱还可以敲一下大钟。


在观看高山峡谷实景音乐剧《天门狐仙》的时候,前排恰好坐着韩国人,男少女多,年纪在退休以上。因为坐在她们后面,所以对他们的背影印象深刻。女士们都穿着端庄素雅,腰板挺得很直,有的甚至到演出结束都没变姿势。发型很得体,发质保养得很滋润。非常安静,但散发着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是来自投资给张家界的钱,还是对中国人素质的鄙视呢?


 


《天门狐仙》之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凡是少数民族聚集的旅游点流行文艺演出。我在云南丽江看过,忘叫什么名字,《印象丽江》?《印象云南》?。在九寨沟看过,也忘了叫什么名字,但记得这个剧团叫“高原红”,而且亲眼看见了“高原红”组合的演唱。张家界整出了一台《天门狐仙》(也叫《新刘海砍樵》),要价不菲:240元。我想自己虽生活在广州,有很多看大戏的机会,但相对于收入来说,那样的机会还是属于奢侈品消费,这么些年来,也只舍得自费在12剧场看过话剧《画皮》,去年差点去黄花岗剧院看梅婷主演的《我爱桃花》,订票时发现主演不是梅婷,作罢。确实,即便消费得起,在这个影视电脑如此发达的时代,去剧场看演出的人也不是常人所为了。但现场感与影视感毕竟不一样,既然平时不能常为,何不珍惜这次机会呢?何况导游竭力推荐,用“震撼”形容,说比张艺谋的《印象刘三姐》还好看。《印象刘三姐》我没看过,我去漓江的时候,张艺谋还没创作呢。导游的话当然不可信,只是这个导游是我遇到的最专业的导游,我愿意相信她一次。


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的故事我一直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段对唱,大概因为87年春晚李谷一和姜昆的精彩演绎,几可与黄梅戏《天仙配》中的《夫妻双双把家回》的流行程度相当:


(女)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男)你把我比作什么人罗!


(女)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


(男)那我就比不上罗


(女)你比他还有多咯,


(男)胡大姐你是我的妻罗,


(女)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哇。


(男)胡大姐你随着我来走罗,


(女)海哥哥你带路往前行哪,


(男)走罗嗬,


(女)行罗嗬,


(男)我这里将大姐也有一比呀,


(女)你把我比作什么人,


(男)我把你比织女,不差毫分哪,


(女)那我就比不上哪!


(男)我看你俨像着她罗。


《天门狐仙》也是以这段唱词为主打曲,故事内容“新”在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非常简单,但演出形式和高科技的运用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以天门山为背景,夜幕下的神奇的天门洞在灯光的映衬下充满了仙气。宏大的实景让观众无论前后都看不清演员的面目,而聚焦于宏大的演出场面。最令人震撼的是那轮硕大的月亮、能够复合的巨大的断桥、逼真的满天飘舞到观众席的“雪花”(触手感觉类似肥皂泡)。这是一场无法复制的演出,看了,有不枉来张家界之慰。


动车惊魂


从张家界回来仅一周,就发生了温州动车追尾惨案,让我一阵心悸:选择张家界的理由之一,是体验高铁,体验之后,得出的结果是:高铁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以后出行要尽量首选。没想到……而且,惨案的原因令人瞠目结舌:追尾!火车追尾!


有位家长曾跟我谈起儿子撒谎的笑话。回家晚了,儿子说:火车塞车了。


火车追尾与火车塞车都令人不可思议,只是前者的后果要严重的多!要死人的,要撤职的……


追尾事故的幸存者中,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母亲为她拍了一张坐车的照片,发到微博上,说明文字是:宝宝第一次坐动车,纪念一下。一个小时后,母女阴阳相隔。


去张家界是我第一次坐动车,虽然武广高铁开通已经一年多了,虽然广州南站就在番禺钟村,是离我最近的大型交通站。


最初,我对高铁的兴趣不大,不就是加速的火车吗?今年春节假期到南站转悠了一下,对高铁更加抗拒。这个车站实在太大了,比白云机场还大,身处其中,感觉非常不适。


据说,雄伟的人民大会堂当初在设计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大的难题:象这样能容纳万人集会的大厅,一当走了进去,人会觉得相形之下,自己十分渺小,有压抑恐慌感,使建筑物失去紧凑之感。我的不适感正是庞大的建筑引起的,这种不适在任何机场都没有过。


人民大会堂的问题竟是周恩来总理解决的。他从日常生活现象里,提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天空很大,大海也很宽,可是人站在天空下,站在大海边,为什么并不感到自己渺小?” 一下把大家的思想带入一个崭新的意境。周总理说:“因为天空是没有直角的,大海也看不到界线,我们的万人大会堂能不能也搞成水天一色,浑然一体?”建筑科学上的一道难题,就这样被周总理用朴素的生活哲理,化繁为简,驾轻就熟地解决了。 


根据周总理的启示,设计师们把礼堂内部设计成“水天一色”的形状,顶棚与墙面圆角相交,成穹窿形,上下圆曲浑然一体,使人感到既不压抑又不空旷。整个礼堂的构成、装饰和色彩有机结合,形成了朴素、明朗、大方的气氛,人们在里面开会极感舒适。 


难道广州南站的设计者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吗?建设武广高铁客运专线的目的是为了缓解京广线的巨大客运压力,用得着搞这么大吗?是暴发户的心态——一味求大,还是有我不明了的用意?


春节后不久,一个朋友来访。因女儿在广州就读,她经常往返于广州与韶关之间,以往多是自家开车走京珠高速,现在改高铁了。她盛赞高铁之便捷:10分钟一趟,无需预订票,像公交车。令我有所心动。


高铁并不直达张家界,在长沙转车,广州与长沙之间有两个多小时的高铁距离。


行驶在高铁上的火车叫动车。初闻很不解,莫非其他火车是不动车?却原来是因为除了机头牵动,其他车厢也可以自带动力。每节车厢都给力,速度自然快了,可是这个逻辑?


所有的动车都打着“和谐号”,车厢内的座位上,除了“和谐号”三个字,还有三个大写字母:CRH,我用拼音缩写法,怎么也拼不出“和谐号”,问列车员,答曰:不知道。即时用手机上网百度,原来是英文“中国高铁”的缩写——China Railways High-speed


车厢内非常洁净舒适,分一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与飞机机舱类似,头等车厢座位一排四个,宽大一些,附带小桌板;二等车厢一排五个座位,走道两边一边三个位、一边两个位。座位可后仰,后面像飞机座位一样有网隔、垃圾纸袋、杂志。窗帘很特别,上下推拉,可随意停在窗口的任何位置。洗手间也和飞机上的设置相似,节水的洗手池、马桶,厕纸、擦手纸一应俱全。从列车员的形象来看,也是仿空姐的,应该称“动姐”或“高姐”。


车厢的前上方有速度显示,最高显示为“312公里/小时”,而武广高铁的设计时速350公里/小时,最高实验时速394公里/小时。新闻说,武广高铁71日起降速运行,不知之前的动车是否按350公里/小时行驶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并不能体验动车的高速,但遇车时,就很明显,仿佛对方只有一节车厢。


我是如此地看好高铁,看好动车,谁知它竟如此不争气,虽然出事的不是武广高铁,犹不免心惊。老是有人评“幸福指数”,是不是也该评评“安全指数”?中国是不是“安全指数”最低的国家?无论是食品,还是交通,以及药品、建筑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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